老林緩緩站起身來，眺望遠處的田野。

　　“人種了稻子，將稻子看作口糧。
”

　　“可在稻子看來，人卻是替它們不斷傳宗接代，開枝散葉。
”

　　“人覺得自己吃稻子，稻子反而還覺得，自己在飼養人。
”

　　“一件事，從不同的角度去看，完全是兩碼事。
”

　　葉帆若有所思。

　　“你是想說，你所看到的，未必是絕對正確的，這件事，還得我自己來看？
”

　　老林笑吟吟回頭看著他，“就算我全告訴你，你真就信嗎？
”

　　“少來了，明明你自己也想不明白，不然何必待在這裡，一直等待？
”

　　葉帆已經心裡有了底。

　　魔龍皇不是不想告訴他，而是不想用“先入為主”的一種主觀視角，來阻礙他自己的思想。

　　站得越高，看得更遠，對未知世界的敬畏之心，也就越大。

　　老林看到的，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廣闊，他不懂的事情，反而也更多。

　　以至於，老林也不確定，他所想的，在做的，是否就是最好的。

　　如果他說什麽，葉帆就信什麽，反而就失去了意義。

　　要下屬，替他做事的，他要多少有多少。

　　老林需要的，是一個能真正可以獨當一面，甚至替他解決困惑的人。

　　所以，不管是五太未來怎麽走，還是“渡河”究竟意味著什麽，都要葉帆自己來找到答案。

　　老林笑了笑：“你不僅有帝王種，還覺醒了帝王之力，你擁有我與千面，也無法擁有的最高優先級。
”

　　“假以時日，我希望你能告訴我，到底是‘為什麽’……”

　　葉帆忙擡手，“等下，什麽帝王種？
”

　　“帝王的種子。
”

　　“種子？
”

　　老林說道，“帝王之力是淩駕於一切的力量，它除了絕對優先級，沒有任何規律可言。
”

　　“它擁有目前已知的最高上限，但能發揮到什麽程度，全看使用者自身。
”

　　“不過，再強大的人，再強大的種族，也無法強行擁有帝王之力，甚至無法獲得帝王種。
”

　　“帝王種隻會出現在它自認為適合的生命身上，或許也隻是巧合，或許隻是一個錯誤，都有可能。
”

　　“而很多帝王種的攜帶者，終其一生，也不會察覺到，自己擁有帝王種，就這麽庸庸碌碌，過完一生……”

　　“反之，像你這樣，算是很早就覺醒了體內的帝王種，並且你對它的掌握，提升得也很快。
”

　　葉帆皺眉，“就好像有的人，本來有帝王命，但他自己沒去嘗試稱帝。
”

　　“而有的一介布衣，看似跟帝王無緣，但卻能改朝換代，成為帝王那種，就是覺醒的？
”

　　“可以這麽認為。
”

　　老林點頭道：“帝王種，是成為帝王的基礎，覺醒後會擁有什麽樣的絕對優先級，就看帝王本人了。
”

　　“像我與千面，雖然也是帝王種攜帶者，但我們都沒能覺醒帝王之力……而且也沒什麽頭緒。
”

　　“不過，帝王種攜帶者，從古到今，其實也多不勝數，覺醒不了的太多，也沒什麽稀奇。
”

　　葉帆心裡有點小小得意，“原來你們老兩口也有得不到的東西？
看來，魔帝也隻是‘虛名’啊？
”

　　老林無所謂地哈哈一笑，“所以啊……覺醒的帝王，未必稱帝。
稱帝的帝王，未必是真帝王。
”

　　葉帆笑著搖了搖頭，也就開開玩笑而已。

　　他清楚，帝王之力帶來的雖然是絕對優先級，但並不代表，真能達到魔龍皇的高度。

　　連自己和姬軒轅都還差得遠，像蕭馨兒、太滄……不提了！

　　“吃飯了。
”

　　這時，一個熟悉的冷淡聲音傳來。

　　葉帆回頭，赫然是千面女王，一臉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，來叫老林去吃飯。

　　畢竟人家才剛幫了大忙，葉帆笑著打了聲招呼。

　　“前輩好！
”

　　本來做好了心理準備，熱臉貼冷屁股。

　　但是，千面這一次竟然朝他微微點了點頭？

　　葉帆受寵若驚！

　　我去！
待遇果然不一樣了！

　　“哦，是聊了挺久了，你還有什麽要問的，抓緊點”，老林催促。

　　葉帆話到嘴邊，卻是頓住了。

　　有太多事了，黃金面具，九淵那幫人和神獸，陰間鬼帝大軍，太初魔龍與兇獸，還有老吃貨的圖謀……

　　甚至當初尤彌爾為何能來陽間，是不是老林帶它來的……

　　可是，葉帆突然覺得，就算知道了這些，也沒什麽區別。

　　這些都是老林當初做出的判斷，都是他的想法。

　　葉帆如今要面對的困境，並不會有什麽改變。

　　“沒問題了，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？
”葉帆反問。

　　老林將抽完的煙頭踩滅，吐了口煙，很隨意地問道：“你覺得陰間那幫家夥，怎麽樣？
”

　　“它們隻是努力活著，不管陰陽，哪裡都一樣……”

　　“但衝突無法避免”，老林道。

　　“那就找一條可以避免的路！
”葉帆脫口而出。

　　老林眼角微微跳動了下。

　　千面眯了眯眼。

　　“你覺得存在那樣的路？
”

　　“你不是問我‘為什麽’嗎？
現在我不知道答案。
”

　　“我隻堅信，沒有任何一個理由，可以一次次毀滅所有無辜的生命！
”

　　空氣一陣安靜。

　　良久，老林撓了撓頭：“那什麽……你要不吃了再走？
”

　　葉帆愣了下，本想答應，畢竟機會難得，但一想家裡還有很多人在等他，想想還是算了。

　　再說人家一大家子，自己突然去蹭飯也不合適。

　　“不了，下次吧”，葉帆道。

　　“那行，沒別的事我先去吃飯了，等會兒還得乾活呢。
”

　　老林小跑著步子，正要進屋。

　　結果剛沒跑幾步，一道金烏光芒就從他面前“嗽”地劃過！

　　老林趕緊又一跳，躲過了另一把飛過的刀子。

　　竟然是幾個頑皮的小家夥，正在追逐打鬧，然後也不知道從哪找了一些刀劍，就在那裡丟來丟去。

　　“嘿！
小兔崽子！
成何體統？
雅兒！
管好你這玄孫子！
”

　　老林不滿地訓斥。

　　一個戴著頭布的年輕美女，趕緊抱起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子。

　　“爸，對不住啊，下次不會了！
”

　　“小冬瓜！
跟你說多少次了，玩的時候離家遠點！
”

　　林雅還很不好意思地朝葉帆笑了笑，似乎也意識到客人在場。

　　葉帆哭笑不得，尋常孩子丟丟石子也就罷了。

　　老林家這幫娃娃，竟然拿著一些神兵利刃在當玩具？

　　關鍵，這幾個娃娃丟刀劍的速度，都比他見過的絕大多數禦劍術，都要快多了！

　　看樣子，這還是日常活動，真是仗著一個個小怪物體質，壓根不怕受傷啊！

　　等一下！

　　葉帆猛地一眨眼，懷疑自己看錯了！

　　那地上掉落的，竟然是一把……有點熟悉的劍？